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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嚴時期最賣的書不是禁書,而是這本「愛情小說」?解密台灣人都不知道的出版史真相

閱界 (Reading Sphere)September 04, 20265 min read
戒嚴時期最賣的書不是禁書,而是這本「愛情小說」?解密台灣人都不知道的出版史真相

戒嚴年代真正的暢銷王是瓊瑤愛情小說,讀它,就是讀一部壓抑時代的集體心靈史。

1960年代的台北重慶南路,書店櫥窗外是人潮,櫥窗內最顯眼的位置,擺的不是黨國宣傳讀物,也不是冒險偷渡的黨外禁書,而是一本本封面畫著朦朧女主角的言情小說。書名叫《窗外》,作者筆名瓊瑤。

這個場景顛覆了多數人對戒嚴時期出版史的想像。談起1949到1987年那將近四十年的戒嚴歲月,台灣讀者的集體記憶往往聚焦在查禁書刊、思想審查、黨外雜誌的貓捉老鼠遊戲。但若回到當年的租書店、書局與報攤,真正支撐出版業營收的主力商品,其實是大眾言情小說。禁書是歷史的高音,愛情小說才是市場的低音,而低音往往決定了整個樂曲的結構。

關鍵發現一:查禁體制的縫隙裡,言情小說成了最安全的精神出口

戒嚴時期的出版管制並非鐵板一塊,而是有明確的優先順序。情治單位的注意力集中在政治論述、左翼思想與所謂「毒素」內容上;至於談情說愛的作品,只要不觸碰政治紅線,大致能在體制縫隙中流通。這形成了一個弔詭的市場機制:越是不談政治的書,越能大規模鋪貨、光明正大地擺上書架。

在言論受限、社會氛圍緊繃的年代,瓊瑤筆下那些為愛癡狂、衝撞禮教的角色,提供了一種替代性的反抗體驗。讀者跟著《幾度夕陽紅》的女主角流淚,跟著《彩雲飛》的情節揪心,那些不能在現實中說出口的慾望與不滿,全數轉嫁到愛情敘事裡。學界後來以「言情文學的社會功能」角度重新審視這批作品,普遍認為它們是壓抑時代的情緒排洪道。以公開資料的量級來看,瓊瑤作品在1960至1990年代間累計出版超過六十部小說,改編電影與電視劇逾百部,這個數字在華文出版史上幾乎無人能及。

關鍵發現二:租書店網絡,才是那個年代的「暢銷榜演算法」

今天我們看博客來即時榜、誠品排行榜判斷一本書熱不熱賣;戒嚴時期沒有這種公開數據,真正的銷售神經系統是遍布全台的租書店。一本言情小說在租書店裡被翻爛的速度,就是當年的銷售排行。出租一本書可以被反覆閱讀數十次,這意味著一部作品的實際觸及人數遠超過印刷量。那是一個「一本書養活一條街讀者」的時代,也是台灣大眾閱讀市場第一次成型的時代。

理解這段出版史,對當代台灣讀者有一個意外的用處:它提醒我們,暢銷書從來不只是商品,更是社會集體心理的切片。今天的心理勵志書、投資理財書占據排行榜,反映的是這一代人的職場焦慮與財富不安;而當年言情小說的霸榜,反映的則是另一代人被壓抑的情感需求。書架上的書種換了,讀書人透過閱讀尋找出路的行為,四十年來沒變過。

關鍵發現三:重讀經典,是理解長輩最便宜的方式

近年台灣出版市場出現一股懷舊浪潮,經典重版、復刻藏書票、老電影修復上映,皆有一定聲量。對年輕世代讀者而言,翻開一冊當年風靡全台的言情小說,讀到的不只是現在看來狗血的劇情,而是父母那一代人在物質匮乏、情感教育近乎空白的環境裡,如何透過小說自學「什麼是愛」。那是一整套被時代禁錮卻依然頑強生長的情感語言。

歷史不會重複,但會押韻。當下一個世代的讀者在演算法定製的書單裡尋找慰藉時,回頭看戒嚴時期那個由租書店、報紙副刊與副刊連載小說構成的閱讀生態,或許該問的不是「他們為什麼讀愛情小說」,而是「今天的我們,又用什麼書在逃避什麼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