暢銷榜被鬼滅、排球少年攻占,文學已死?錯,是「書」的定義早就換了
漫畫霸榜不代表閱讀死亡,而是台灣讀者用新載體延續深度閱讀。
週末午後的誠品書店,文學區前排著拍照的人潮,結帳隊伍裡握著的,卻多半是《鬼滅之刃》全集、《排球少年!!》再版套書。翻開博客來即時排行榜,前二十名裡漫畫與輕小說常年占據半數以上席位。於是一個老問題又浮上來:台灣人不讀書了嗎?文學死了嗎?
答案可能剛好相反。
發現1:漫畫不是逃離閱讀,而是閱讀的擴編
把漫畫排除在「書」之外,本身就是個過時假設。日本每年出版產值中,漫畫與其周邊占比長年超過三成;台灣出版市場的結構也早已走向同樣方向,東立、青文、尖端等漫畫出版社撐住了实体通貨最冷的年代。當純文學新書首刷量普遍萎縮到數千本之譜時,一部熱門漫畫單行卷首刷動輒以萬計。
這不是讀者變膚淺,是載體換了。排球少年談的是天賦與苦練的辯證,鬼滅之刃處理的是失落與救贖,主題深度並不輸給多數當代小說。差別只在於,它用分鏡與留白說話,而不是用三萬字的內心獨白。
發現2:真正該焦慮的不是漫畫,是「只讀短影音」的一代
把砲口對準漫畫,反而錯放了問題。業內普遍觀察,台灣出版業近年最大的擠壓來源不是漫畫,而是短影音與社群碎片內容,因為後者搶走的是「連續專注三十分鐘」的能力。一部漫畫單行本得讀上二十分鐘到一小時,還需要讀者主動補完格與格之間的敘事,這在注意力經濟的意義上,已經是重度閱讀行為。
換句話說,會買排球少年的讀者,至少還願意走進書店。該擔心的是連書店都不進的人,而那群人不會因為你罵漫畫而回頭讀張愛玲。
發現3:文學沒死,它只是搬家了
文學類銷售下滑的同時,圖像小說、漫畫評論、甚至漫畫改編原作小說的銷售反而被帶動。日本經驗顯示,一部爆款漫畫往往回頭拉抬原著小說與改編電影的閱讀人口。台灣書店近年的選書策略也跟著調整:把漫畫與文學並列陳列,用圖像當入口,把讀者導向更長的文字閱讀。
誠品與博客來的榜單其實在告訴我們一件事:閱讀人口沒有消失,只是他們要求書先用他們熟悉的語言打招呼。看不懂這個訊號的出版人,才會真的被淘汰。
文學從來不是死於漫畫,而是死於堅持只有一種形式的傲慢。當下一個世代捧著整套排球少年結帳時,問題或許不是「他們為什麼不讀文學」,而是,我們準備好接住這批讀者,再陪他們往前走一步了嗎?